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陈季冰的博客

生于60年代

 
 
 

日志

 
 
关于我

陈季冰,1967年12月生于上海,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曾任上海经济报副总编辑、东方早报副主编,现就职于上海商报社。著有从近现代历史出发探讨“中国崛起”问题的通俗学术著作《下一站:中国》。本博客内所有文章(除特别注明外)版权均为陈季冰所有,欢迎浏览,如欲转载,请事先与本人取得联系。 chjb@vip.sina.com

网易考拉推荐

“异端的权利”——细读丹·布郎之二  

2009-08-11 13:42:4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异端与正统之间的千年抗争是贯穿丹·布郎最近两部小说《达·芬奇密码》和《天使与魔鬼》的主线,在当下的东方语境之下,这个主题对我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在罗马天主教廷的正统的反面,作为异端的“峋山隐修会”被一代一代的杰出人士顽强而隐秘地保存下来,并希望有朝一日将其自身的“女神信仰”发扬光大(《达·芬奇密码》);而另一异端“光照派”虽然早一灭绝,但却在新的时代背景下被人蓄意重新制造出来,用以达到反证“科学祭坛”之谬误的目的(《天使与魔鬼》)。

思想价值方面的正统与异端存在于所有社会中,两者之间如果不能达成恰当的平衡,就会孕育严重的社会问题。20世纪重要的哲学家之一贝特兰·罗素在《西方哲学史》的绪论中指出:“每一个社会都受着两种相对立的危险的威胁:一方面是由于过分讲纪律与尊敬传统而产生的僵化,另一方面是由于个人主义与个人独立性的增长而使得合作成为不可能,因而造成解体或对外来征服者的屈服。一般说来,重要的文明都是从一种严格和迷信的体系出发,逐渐地松弛下来,在一定的阶段就达到了一个天才辉煌的时期;这时,就传统中的好东西继续保持着,而在其解体之中所包含着的那些坏东西则还没有来得及发展。但是随着坏东西的发展,它就走向无政府主义,从而不可避免地走向一种新的暴政,同时产生出来一种受到新的教条体系所保证的新的综合。”(《西方哲学史》第23页,贝特兰·罗素著,何兆武、李约瑟译,商务引书馆出版,1988年6月北京第7次印刷。)

从思想的视角来看,历史上所有的文明无一能够走出正统与异端的消长循环,所以尽管它们在发育成长过程中一度欣欣向荣,但最终难免都要相继走向衰亡,直至欧洲近代自由主义政治理论和实践的出现。

在耶稣的时代,基督教相对于罗马帝国的正统信仰是一种典型的异端,基督教的初期历史中充斥着罗马统治者对犹太民族的残酷压迫和血腥镇压。不过,由于一系列偶然和必然的因素,罗马帝国在耶酥身后400年接受和皈依了基督教,并且使之成为帝国境内唯一合法的正统信仰。

任何一种信仰或观念在走向正统的过程中必然会遇到标准化和体系化的问题,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在大多数时候人们会采取削足适履的方式,有时不惜刻意添加、删减、甚至篡改最初的原始教义。而这样一来,整个信仰或观念的大家族中必然会发生一部分声音中心化和权威化,另一部分声音边缘化和受到压制的局面。更为可怕的是,伴随着一种信仰或观念的正统化,持这种信仰或观念的那部分人会获得巨大的权力和无尚的荣耀。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群体中的一部分人为了维持和强化这种权力和荣耀,就会采取一切手段压制和消灭各种持不同见解的异端,有时甚至背叛他们最初坚持的信仰都在所不惜。在《达·芬奇密码》中,作者丹·布郎告诉我们,君士坦丁大帝就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

美籍华裔历史学家许倬云先生在分析中国近现代历史时曾经说过:“任何崇高的理想,都曾有被曲解与僵化的时候……曲解与僵化的情况,竟往往是理想成为正统的时候发生的。”(《历史的分光镜》第105页,许倬云著,上海文艺出版社1998年6月第1版。)“因此,理想成为正统的日子,也就是理想死亡的日子。”(《历史的分光镜》第106页。)因为,“任何理想成为正统时,信徒变成当权派,或囿于私心,或则为日常事物限制,忘了当权的意义是为了实现理想。于是……真正的信徒不见了,攀龙附凤的权力集团出现了,欧洲中古的僧侣,中国传统社会的缙绅,都是这种权力集团的实例。”(《历史的分光镜》第107页。)

在人类历史上,天主教会对异端的残暴压制曾经达到过登峰造极的地步,这直接成就了欧洲长达千年的“黑暗中世纪”。值得庆幸的是,中国历史上虽然也有过“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思想禁锢运动,但在绝大多数时期内,古代统治者和士大夫对正统“孔孟儒学”之外的诸子百家思想,乃至域外传来的佛教采取了一种相对宽容的态度。在我看来,这是中华古代文明在漫长的历史时期在世界上遥遥领先的根本原因之一。

 

但是,社会如果彻底铲除了异端,它也就失去了批判的力量,就会陷入全面的停滞状态,并迅速走向衰亡。因此,一个正常的社会必定是各种不同利益和意见在不断的博羿达成平衡的综合体。但这种平衡在大多数时候是很难达到的,因此社会总是存在不完美的地方。

就像《达·芬奇密码》中所讲述的故事,历史上异端对正统的挑战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尽管也有像马丁·路德这样意义深远的成功的宗教改革,但不可否认,它们中的大部分是以失败告终的。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一旦异端成功地推翻过去压制它的正统,它们总是无一例外地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正统,并扮演新的压制者的角色。奥地利作者茨威格在《异端的权利》一书中讲述了一个名叫巴斯蒂安·卡斯特利奥的古代自由理想家的故事,他以自己的批判理性和道德勇气孤独地挑战加尔文派的“神圣”教义,最终惨遭杀害。令人扼腕的是,作为一个与马丁·路德齐名的宗教改革家,加尔文自己原本也是挑战罗马天主教正统的异端,但当他成功地成为新的正统之后,他压制异己观念的手段一点都不比原来压制他的罗马教廷仁慈。

《达·芬奇密码》中狂热的英国反天主教神学学者雷·提彬爵士就是我们时代的加尔文。他执着地认为:“隐修会一直都有揭露这个秘密的计划。当特定的历史时刻来临时,隐修会就会打破沉默,向世人宣布圣杯文件的存在并宣讲耶稣基督的真实故事,从而获得彻底的胜利。”(《达·芬奇密码》第248页。)

相反,小说中最令我感动的是男主人公罗伯特·兰登教授多次表现出为了拯救故事中的某个人物而要放弃甚至毁掉“圣杯地图”的意愿。这种强烈的人文主义情怀与雷·提彬为了寻找和揭露圣杯真相甚至不惜欺诈和谋杀的情节形成了多么大的反差!如果雷·提彬爵士真的“获得彻底的胜利”,那么他与古代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而篡改和压制真相的君士坦丁大帝不是殊途同归吗?在探求真理的道路上,有些人完全依赖理性知识,所以雷·提彬爵士一再地蔑视不具备宗教符号学专业知识的女主人公索菲·奈芙,认为她没有资格参与到寻找圣杯的行列中来;而另一些人则凭借发自内心的信仰和善。

实际上,为了避免正统与异端之间的失衡,即便是在正统的阵营中,也总是有少数人一直在思考如何从异端中吸收有益于社会的观念和知识。在中世纪,由于一神教的社会政治伦理占据统治地位,如何汲纳异教的理智成果就成了三大宗教社会所面临的共同问题。三大宗教的伟大理论家——伊斯兰教的阿尔法拉比、犹太教的迈蒙尼德和基督教的阿奎那毕生都在焦虑地寻找着这个问题的答案。(程志敏:《西方思想中的“新天方夜谭”》,《读书》2004年第3期。)

在小说中,雷·提彬爵士曾经说过,“寻求真理的人不仅仅是朋友,而且是兄弟。”(《达·芬奇密码》第205页。)这句话实际上倒非常贴切地揭示出了正统与异端之间的依存关系:它们应该是在寻找真理的道路上的一对“孪生兄弟”,二者密不可分,缺一便无法独存世间。

若以今天的普遍思维来看,答案显然应该是,在权力与思想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正如许倬云博士所指出的,“若要理想不致死亡,信徒中必须有人放弃当权派的地位,站在旁边时时针砭缺失,拾遗补阙,提醒当权派不要买椟还珠,不要本末倒置,不要放弃理想。这些真正的信徒更必须认清,理想永远要有提升的过程,理想方能常继续作为人群憧憬的目标。因此,这些真正信徒中,必须有人不把理想当作神圣不可侵犯的经典,而经常不断的为理想汰旧换新,不断的灌注新的生命,添加新的成份,使理想不致僵化,使理想的内容经常与时代的需要相呼应。”(《历史的分光镜》第106页。)

 

在我看来,《达·芬奇密码》这部小说在思想上最有价值之处在于,小说结尾处通过索菲的祖母、峋山隐修会大师雅克·索尼埃(他们属于墨洛温家族——即抹大拉的玛利亚与耶稣基督的嫡亲后裔)的妻子玛丽·肖维尔之口说出,峋山隐修会从来不打算、甚至不赞同将圣杯的真相公诸于世,而只是希望以某种合适的方式让他们历尽艰险保存下来的历史真相能够对现今的世界有所贡献。

“所谓‘世界末日’,不过是一些偏执狂臆想出来的东西罢了。在郇山隐修会的文献里,根本没有确定将圣杯公之于众的明确日期。实际上,郇山隐修会从不赞同将圣杯予以公开……看看你身边吧。你会看到,人们正通过艺术、音乐以及著书的形式讲述她的历史。而且天天这样,日日如此。时钟的钟摆在摇摆,我们开始感到历史所面临的危险……感到我们已走上了毁灭性的道路。我们开始觉得有必要恢复神圣女性的原来面貌……我们的世界需要当代的吟游诗人。”(《达·芬奇密码》第422页。)

这样,峋山隐修会就恪守了自己作为正统之外的一个“异端”的地位,它希望自己以社会主流价值的批判者和补充者的角色存在下去。因为一旦如雷·提彬爵士所愿,真相公布,峋山隐修会取代梵蒂冈,成为新的正统的话,它的真正价值也就不复存在。所以,充满智慧的玛丽·肖维尔这样教诲罗伯特·兰登:“你最终会寻找到你要寻找的答案。有朝一日你终会明白的……而等你醒悟过来时,我相信所有像你这样的人。都会将它的秘密藏在心底。”(《达·芬奇密码》第425页。)

任何一个社会都缺少不了正统及其对应的异端,但这两种东西需要有各自不同的存在和表达方式。这也就是小说试图借“圣杯”所蕴藏的密码传达给我们的含义,也是人们需要寻找圣杯的意义所在。两位对《达·芬奇密码》持截然相反观点的美国宗教学家达雷尔·博克和马丁·伦恩都在自己的著作中表达了各自对“圣杯”的理解:“在西方文化中,寻找圣杯一直是艰难探索或根本不可能有结果的探索的隐喻。”(《破解〈达芬奇密码〉》第176页。)圣杯“在很大程度上奠定了西方神话与浪漫主义的基础。‘圣杯’如今依旧引人入胜,它是我们文化结构的一部分。就此而言,寻找圣杯的内涵不只是发现这物品本身,还要认同圣杯是什么和意味着什么。”(《达芬奇解码》第127页。)

小说本身则分别通过玛丽·肖维尔之口和罗伯特·兰登的思索表达作者了对于圣杯的理解:“为我们灵魂服务的不在于圣杯本身,而是它身上藏着的谜,以及令人惊叹的东西。圣杯美就美在它虚无飘渺的本质……对某些人来说,圣杯将使他们永生;而对其他人来说,它是寻找记载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但却已经散失的文献的旅程。但对大多数人而言,我怀疑圣杯只是寄托了一种伟大的思想……是遥不可及的绚丽瑰宝,即使在今天这个喧嚣的世界里,它也能给我们带来某些有益的启迪。”(《达·芬奇密码》第422页。)“寻找圣杯之旅,就是希望能到抹大拉的玛利亚坟墓前跪拜的探索之旅,是想在这位被放逐者脚下祈祷的探索之旅。”(《达·芬奇密码》第431页。)

当社会中越来越多的人处于各种各样的理由拜倒在正统脚下时,我们不应该忘记,正是异端促使人们不停反思,从而使这个社会不至于失去最基本平衡和清醒。因此,伟大的人道主义者茨威格对世界发出这样的呼喊:“从此以后,我们一定要永远不停止去提醒整个世界:它眼里只有战胜者的丰碑,而我们人类真正的英雄,不是那些通过屠刀下的尸体才达到昙花一现统治的人们,而是那些没有抵抗力量、被优胜者暴力压倒的人们——正如卡斯特利奥在他为精神上的自由、为最后在地球上建立人道主义王国的斗争中,被加尔文所压倒一样。”(茨威格:《异端的权利》引言。)

写于2005年4-5月,修订于2009年6月中下旬,分三期分别发表于2009年7月24日、7月31日、8月7日《中国经济时报》我的个人随笔专栏

  评论这张
 
阅读(657)| 评论(1)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