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陈季冰的博客

生于60年代

 
 
 

日志

 
 
关于我

陈季冰,1967年12月生于上海,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曾任上海经济报副总编辑、东方早报副主编,现就职于上海商报社。著有从近现代历史出发探讨“中国崛起”问题的通俗学术著作《下一站:中国》。本博客内所有文章(除特别注明外)版权均为陈季冰所有,欢迎浏览,如欲转载,请事先与本人取得联系。 chjb@vip.sina.com

网易考拉推荐

“我们是谁?”  

2008-07-01 18:50:01|  分类: 文化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写于2008年6月30日星期一 

    不久前落幕的欧洲足球锦标赛不仅令广大中国的球迷欣赏到了当今世界最高水准的足球比赛,还让我们看到了迥然不同的足球风格及其背后的足球理念。德国队的勇猛刚毅、西班牙队的细腻华丽、荷兰队的热烈奔放……还有各国球迷在电视镜头前的即兴发挥……这幅绿荫场上的绚丽画卷一方面代表了这些足球强国的深厚足球传承,另一方面也是欧洲不同民族性格气质和文化传统的写照。可以说,四年一度的欧洲杯是这个和平年代欧洲向全世界展示其丰富多彩的多元文化的绝好舞台。

    在布鲁塞尔欧盟总部门口,经常有小贩向游客兜售烙着鲜明“欧洲印记”的明信片。我曾经看到一张印有巴黎凯旋门、罗马竞技场和柏林伯兰登堡门等欧洲主要地标性建筑的明信片上还写了这样一段令人忍俊不禁的话:什么样的人是一个典型的欧洲人?他(她)应该灵活如德国人,严谨如法国人,谦虚如英国人,冷静如意大利人……令你会心不已。谁都知道,德国人、法国人、英国人和意大利人分别以严谨(死板)、浪漫(浮夸)、自尊(傲慢)和热情(冲动)著称。

    出现在欧洲“心脏”的这些幽默感十足旅游纪念品传递给我们外人一个严肃的信号:随着欧洲作为一个整体地位的日益突出以及欧盟的不断扩大,欧洲各国人民正在朦朦胧胧中寻求一种超越本国、本民族之上的共同的身份认同。他们的确是在认真地思考明信片上的那个问题:什么样的人是一个典型的欧洲人?

另一方面,这个问题有时又会以一种截然相反的方式呈现出来,即欧洲各国人民潜意识里普遍存在着一丝对本民族独特文化被“欧洲”这个更大的共同体所吞噬的焦虑。4年多以前我在瑞典遇到过一个当地传媒人士,他对欧盟的前景且喜且忧:我看不出瑞典人与葡萄牙人有任何共同点,假如我们组成一个国家,我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不过,看在不再有战争的份上,我还是支持欧盟的。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中年女士私下里对我说:我真不知道我们应不应该把意大利南部也看成是欧洲?

    欧洲人的身份认同问题之所以会让我这个远隔千山万水的亚洲人感兴趣,主要原因在于,我认为我们也正在越来越强烈地面对这个问题。我这里说的不是亚洲人的身份认同(亚洲的文化异质性太强以致它几乎不可能形成什么有实际意义的身份认同),而是“什么样的人是一个典型的中国人”。从历史与文化层面上看,中国处在与欧洲所代表的西方同一层次之上。中国文化对应的不是盎格鲁-撒克逊、法兰西或德意志文化,而应当是整个西方文化。

    在当代,“中国”与“中国人”表面看起来似乎已经是一对坚固的政治和文化共同体。但实际上,这种民族认同是由近代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所催化而成的,可以不夸张地说,中国人的民族认同有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对西方帝国主义侵略的伤痛与耻辱的共同记忆之上的。在鸦片战争以前,国人心目中完全没有“中国”和“中华民族”这些概念,他们的认同对象要么是广阔无边的“天下”,要么就是自己生活的那片乡土。孙中山那先生曾痛心疾首“中国人一盘散沙”,其实这种“劣根性”就出在身份认同上——古代中国人根本没有“国家”和“民族”概念,在他们眼里,“越南”、“朝鲜”与“河南”、“广东”是同一层面的概念,古代中国也没有正式的国名、国旗、国徽、国歌、国庆日这类主权象征物。事实也的确如此,因为中华帝国幅员辽阔,种族众多,各地区经济文化差异极为显著,它的外部边界、内部异质性和包容度几乎达到了一种文明所能达到的极限。虽然这种情况由于现代中国的建立发生了巨大而诡谲的变化,但它的残余物仍然在起作用。如果说瑞典人与葡萄牙人之间缺乏共同点的话,说老实话,我看不出一个广州人与一个新疆维吾尔人之间有多少接近之处。

    现在和今后,我们也将日益面对“欧洲人”面对的类似问题。一方面,在国际上,随着一个强大的中国的崛起,“什么样的人算是一个典型的中国人”这个问题会日益引人关注。我有一个儿时的朋友,在澳大利亚生活了10多年,她有一次极度无奈地对我说,直到现在那里还有人会问她“在你们中国女人是不是都裹小脚”这样令人哭笑不得的“弱智”问题。我们当然不必理会这些孤陋寡闻的偏见,但却无法回避“中国”和“中国人”的认同这个严肃的问题。因为在我看来,21世纪注定将成为世界第一经济大国的我们不能再以“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这种同仇敌忾的情感来确立我们的民族认同。事实上,不仅是欧洲人,面对这个纷乱的世界,提出著名的“文明冲突论”的美国学者塞缪尔·亨廷顿也向素有“大熔炉”美誉的美国人民大声提出了“我们是谁?”,(《我们是谁?——美国国家特性面临的挑战》,【美】塞缪尔·亨廷顿著,程可雄译,新华出版社2005年1月第一版。)这个问题同样也是我们必须回答的。另一方面,由于国内经济增长和城市化发展带来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人员流动加剧了原来就存在的不同地域文化观念间的冲突,典型的如多年一直存在、近年来加剧的“京沪情结”、“川渝情结”以及对“河南人”的非理性歧视等等。此外,中国除了有世界各国普遍存在的地区差异,还有别国所没有或并不突出的城乡差异。2008年上海高考中的一篇满分作文《他们》因为对城市农民工生活状态的细致描写而激发了“我们”的全城乃至全国热议,就是这一有可能在未来几十年内对中国社会产生深远影响的现象的折射。如果说不同地区和种族的“中国人”正在迅速融合的话,他们同时也在迅速分化。我们在“中国/中国人”这面大旗之下集结,我们也在寻求“上海/上海人”、“城市/市民”、“少数民族/藏族”这样的特殊小分队。

    任何一个时代的任何一个社会都有一个压倒性的主流认同,它们是本民族历史的“遗传基因”与外来的所谓“时代精神”的结合物,或多或少都带有一定的盲目性和偏见成分,不可能是“普适”的科学真理,而且这些主流思想文化价值各有独特的长处和缺点。仍然以欧洲文化为例,一个德国人可能很欣赏日尔曼人的那种理性、秩序和职业精神,他会不喜欢意大利人的那种散漫和“不诚实”。我在瑞典甚至听说过这样的滑稽事——由于身处冰天雪地的北欧人特别喜欢去地中海度假,享受那里的阳光,于是瑞典报纸上会严肃地告诫本国女孩子:如果意大利男人对你说“我爱你”,他的意思是“我此刻爱你”,与我们瑞典男人说“我爱你”时那种“我要与你白头偕老”的誓言是完全不同的!但日尔曼人却也不得不承认,意大利人的这种民族气质使他们特别擅长那些需要想象力的创新活动,要不为什么经济在整体上落后于德国的意大利能涌现那么多奢侈品顶级世界名牌呢?

塞缪尔·亨廷顿回答“我们是谁?”这个问题时相当明智地指出,“把世界变成美国”或“把美国变成世界”这两种理想都是极端错误的。他坚决主张,美国的民族文化认同只能建立在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之后形成“现代”西方文化传统之上,即“以基督教信仰为基础的启蒙精神”,而且断然否认这种文化传统是“普适真理”。亨廷顿认为,它仅仅适合包括欧洲和北美在内的西方社会。亨廷顿开出的药方是,美国人既不要按照自己的理想去改造世界,也不要试图把美国“多元化”,美国和整个西方唯一应该做的就是固守自己的文化身份和现实边界:让自己更好地成为自己,也让别人好好成为别人。

那么我们呢?崛起中的我们拿什么来界定“中国”和“中国人”的身份呢?如果我们是最本原意义上的“炎黄子孙”,那么我们似乎都应该是孔孟的孝子贤徒,但过去两个世纪的伤痛历史似乎已经告诉我们“此路不同”;如果我们以改革开放前的意识形态来界定自己,那我们应该成为“国际社会主义大家庭”中的一名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这似乎更不符合世界的现实。于是有人拼凑出一个大杂烩式解决方案,他们说,我们应该是一个“儒家社会主义共和国”,我觉得光这个名称听起来就已经够滑稽可笑了,遑论其实质。

什么样的人是一个典型的中国人?这个问题的学术化表达其实就是:未来有望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政治强国的中国,如果界定自己的政治和文化属性?我没有能力、也不想提出任何封闭性的答案,但我愿意提出一个努力方向。历史上,中国的政治文化属性基本上是秦汉以后确立的,那就是以儒家思想为主流伦理价值,辅之于法家政治谋略,同时兼容道家人生智慧等其他多元思想的一种混合体。然而,这种民族属性在东汉至南宋之间的一千年间发生过一次巨大的变迁,那就是佛教的引进、传播和中国化。可以说,接受了佛教之后的“中国”、“中国文化”和“中国人”与之前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这其中有一次巨大的身份转换。但这种转换并不是将儒家与佛教简单拼凑起来,宋明理学形成以后,中国人仍然遵奉儒学为主流,但此时的理学已不再是传统儒学了,它在一定程度上被“佛学化”了。另一方面,许多中国人信奉来自印度的佛教,但他们信奉的实际上已经不再是真正的印度佛教,而是“中国化”或者“儒家化”了的佛教。中国文化就这样经过了一次巨大但又是自然的嬗变,今天,我们在西方文化的压力之下正经历第二次类似的嬗变。这次嬗变还刚刚开始,最终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现在根本无法预见。但我认为,从佛教的引进和中国化的成功历史来看,有一些基本的规律是可以肯定的:就像古代中国人没有因为引进佛教就变成了印度人一样,当代和未来的中国人也不可能通过学习西方就变成欧洲人,我们永远都将是中国人。但同时,我们是注定要改变的,并且事实上已经改变,我们也不可能再变回到我们的祖先。

中国注定将要在很大程度上“西方化”,但能够让我们真正接受的西方思想文化,注定会在很大程度上“中国化”。

  评论这张
 
阅读(222)|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