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陈季冰的博客

生于60年代

 
 
 

日志

 
 
关于我

陈季冰,1967年12月生于上海,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曾任上海经济报副总编辑、东方早报副主编,现就职于上海商报社。著有从近现代历史出发探讨“中国崛起”问题的通俗学术著作《下一站:中国》。本博客内所有文章(除特别注明外)版权均为陈季冰所有,欢迎浏览,如欲转载,请事先与本人取得联系。 chjb@vip.sina.com

网易考拉推荐

山姆大叔为什么令整个世界反感——写在美国总统大选尘埃落定前夕  

2008-11-04 18:26:54|  分类: 政治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写于2008111-2 

还有不到两天时间,全球瞩目的2008年美国大选就将尘埃落定,新一任美国总统即将产生。不管是迄今为止被舆论一致看好的民主党人奥巴马以改写历史的美国首位黑人总统的身份如愿入主白宫,还是背负着其前任布什总统巨大负面遗产的共和党人麦凯恩在最后关头创造奇迹,这位白热化选战中的胜出者所要面对的——恰如一些媒体所言——是一个“危机时刻的美国”。

迫在眉睫的危机当然首先来自华尔街。由美国房地产泡沫破裂引起的“次贷危机”连锁反应直至“全球金融海啸”已经持续肆虐数月,至今仍在深化,尚未见有稳定的迹象。虽然前任共和党政府的7000亿元救援计划几经周折在大选前一个月已获得国会通过并开始启动,但这帖被新科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克鲁格曼讥为“给内出血病人输血”的药方究竟疗效如何,却还是个未知数。即便保尔森最终被证明的确是位良医,他的方子药到病除,其代价也是巨大的。7000亿美元国债意味着平均每个美国人又将新欠下2000多美元的债,而我们知道,布什总统任内对内慷慨减税,对外大举用兵,数额惊人的联邦政府赤字已经使平均每个美国家庭的负债超过20万美元。此外,保尔森药方还注定会带来一个严重的后遗症——后金融海啸时代的全球流动性过剩。在把华尔街推上急救手术台的时候,我们始终都不应该忘记,本次华尔街金融危机的元凶正是流动性过剩本身。由此看来,新总统的整个4年任期都将被笼罩在这次自1929年大萧条以来最大的金融危机的沉重阴影之下。

然而,长远来看,更大的危机并不在美国国内,而在美国之外的整个世界的情感和记忆中:新总统将要领导的这个美国,在世界人民的心目中即便不是历史上形象最差的,也是最差之一。从阿富汗贫瘠山区中的恐怖武装偷袭到伊拉克喧哗闹市里的教派流血冲突,从温室气体排放谈判桌上的颐指气使到关塔那摩美军监狱里的虐囚丑闻,布什总统留给白宫新主人的,是一个“麻烦的世界”和“讨人嫌的美国”。美国传统三大报之一的《洛杉矶时报》在1019日发表的一篇社论中说,布什政府在执政8年的时间里推行了一系列错误政策,导致美国的国际形象“下降到了近代史以来的最低点”,“不会有什么比现状更差了”。而据英国BBC2007年初的一个调查,全球民众对美国的信心急剧下滑。来自18个国家的受访者中,只有29%的人认为美国是“正义的代表”。就连当年曾经兴高采烈地预言“历史终结”,资本主义自由民主体制已经取得“最后的胜利”的新保守主义旗手弗郎西斯·福山都认定,当初他积极支持的美国对伊拉克的入侵是一个“重大的错误”。福山为此公开宣布与自己的过去“决裂”,他将转而把自己的一票投给宣称要从伊拉克撤兵的民主党和奥巴马。

客观地说,将眼下这个“麻烦的世界”和“讨人嫌的美国”完全记在小布什一个人或他的两届政府帐上,是不公正的。从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苏联-东欧社会主义阵营解体,冷战结束到现在的近20年里,美国犯了许多重大错误,它们促使美国滥用其世界单一霸权的地位和力量,从而使今天的这个世界比冷战时代更加动荡和不安全,最终也使美国原本可以从冷战的胜利中赢得的巨大光荣变得黯淡阴沉。只不过,布什离开白宫的最后岁月,正是这些错误所引起的不良后果集中爆发之时。

我在这里并不想具体检视美国在处理国际事务时究竟犯了那些严重错误,从而导致今天这样令人沮丧的局面,我想探讨的是这样一个问题:是什么原因使美国在过去20年里交出了一份不合格的成绩单,而这20年恰恰是美国在政治和军事上独步寰宇的鼎盛时期?

简而言之,是两个原因致使美国在后冷战时代未能令人信服地获得与它所拥有的实力相匹配的世界范围内的成功,而且它们都与冷战直接相关。首先,冷战已经结束,世界已经步入了全新格局,但美国在处理国际事务时未能及时形成一套适应新时代的新的思维和行动框架。在面对许多国际冲突时,它仍然时常习惯性地沿用冷战时代曾经得心应手但现在已经过时了的那套策略。第二,冷战结束意味着美国实际上已经从二战后取得的西方世界的领导者地位一跃而成为全球单一霸主,就像一个多世纪前的大英帝国那样,但年轻卤莽的美国显然没有像老练精明的英国当年所为,做好成功扮演这个角色的充分准备。

当今美国的全球霸主形象如此显眼,以至于使很多人忘记了,在美利坚合众国不到240年历史中的前140年(也就是直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它几乎完全生活在孤立主义神话中。而这种孤立主义,又是建立于强大的道德优越感之上的。

纵观整部人类历史,美国可能是最幸运的一个国家,19世纪普鲁士“铁血宰相”俾斯麦就曾说,“上帝格外眷顾傻瓜、醉汉和美国”。不像当今世界上绝大多数由血缘关系组成的种族和民族长期演化发展而来的“自然国家”,美国是一个“人造国家”。当400年前第一批清教徒殖民者因躲避英国国内宗教迫害而乘坐著名的“五月花号”驶抵北美海岸时,那里还是一片广袤的蛮荒之地,活动着为数不多的尚在原始状态的印第安人。最初的英裔美国人因而得以有机会用经过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洗礼后在欧洲形成的现代精神塑造这个新生国家。假如洛克和卢梭所阐发的社会契约论在世界其他地方只是一种研究政府与人民关系的想象参照系的话,美国政府则是严格按照社会契约论建立起来的。由41名成年男乘客签署的“五月花号”公约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社会契约”,而后来的美利坚合众国则是启蒙运动最为纯粹的结晶。

20世纪之前,虔诚的盎格鲁-撒克逊清教徒们深信,美国是他们“出埃及”(逃离旧欧洲)以后的上帝“应许之地”。在这片深受赐福的丰饶的“新以色列”大地上,他们可以用自己的正直和勤劳建设真正的人间乐土。为了保护这个“山顶上的圣洁城市”免受侵蚀,美国必须与贪婪、腐败、血腥的旧大陆脱离一切关系,除了最低限度的必须的商业往来以外,而美洲大陆得天独厚的地理屏障又使得这种孤立主义在当时完全有可能实现。从华盛顿卸任总统时的《告别演说》中,我们可以清晰地读到美国开国先贤们希望后继者世代保持孤立的遵遵教诲。著名的《门罗宣言》进一步高调强化了这一神话,它的真实意思是:美国决不允许欧洲列强染指美洲事务,同时美国也没有丝毫兴趣去管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事情。

20世纪上半叶的两次世界大战结束了大英帝国支配了两个世纪的旧世界体系,人类进入了历时近半个世纪的冷战时代,美国既顺理成章又仓促笨拙地接过了昔日母国的权杖。不管是出于自身现实利益的考量,还是对整个西方世界的责任,美国都必须放弃孤立主义。

这是美国国民精神史上的第一次重大转折,对绝大多数美国人而言,冷战神话从此取代了孤立主义神话。美国放弃了孤立主义,但却保留了孤立主义国策的思想基础——强烈的道德优越感,因为冷战神话同样需要它的滋养——为了捍卫美国和西方世界长久以来珍视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美国必须与苏联这个不自由和反民主的“邪恶帝国”展开殊死搏斗,不惜一切代价遏制直至最终击败它。

然而现在,冷战已经以美国所希望的那种结果画上句号,最新的世界体系中也只剩下美国一极,美国因此需要经历又一次重大转折。遗憾的是,大多数美国人似乎不能很好地适应这一巨大转变,他们的思维模式仍然沉迷于冷战神话以及支撑其存在的道德优越感中不能自拔。照我的看法,这才是当今这个一团糟的世界的根源。

首先,冷战神话的核心是势均力敌的对抗,冷战思维要得以成立,就必须存在一个一心想要并且拥有足够实力威胁美国乃至整个西方世界的强大敌人。在后冷战时代,我们诧异地看到,美国为了寻找到一个新苏联,经常无端地夸大和指责潜在的竞争对手,有时甚至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美国人似乎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当今世界已经没有了足以挑战和威胁到美国霸权地位的力量。谙熟人情世故的人都知道,所谓“敌人”,很多时候并不是必然的,而是自己“制造”出来的。今天的美国,正在世界各地到处“寻找”并“制造”着自己的敌人,这里面显然存在一种恶性循环关系。

其次,冷战是一种破坏性的游戏,冷战的终极目标是要使敌人失败,至于以后的事情,则超出了冷战思维的范畴。然而,在当今美国已经无可争议地成为世界单一霸权的前提下,美国和世界都更需要一种合作性的游戏,不管这种“合作”出于何种初衷。这个转变颇有点像一个政党在野时与执政时必须遵循截然不同的指导思想一样。无论是为了世界和平还是美国自身的利益计,美国现在所追求的目标都不应再是使别国“失败”,而恰恰相反,应该是竭力避免这些国家和地区因“失败”而陷入混乱,因为这才是对美国以及美国主导的现行世界体系的最大威胁。

第三,美国人从其文化基因中继承得来的强大的道德优越感使其天真地相信,美国所代表的制度是人类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制度,世界其他地方的人都真心地希望他们的国家变得像美国一样。之所以这些地方没能变得像美国一样,是因为可恨的独裁统治者当道,老百姓无能为力。除了赤裸裸地追求自身利益以外,美国人有时也会怀着“解放全人类”的崇高理想把坦克隆隆地开进那些“专制国家”。在他们的想象中,那些地方饱受欺压的老百姓会像期盼“王师”一样箪食壶浆迎接他们;而只要他们用武力推翻了暴君和暴政,给每个老百姓发一张选票,那里就会很快建立起与美国一样的民主政治,并成为美国的忠实盟友。然而遗憾的是,事实往往完全不是美国人想象的那样。而一旦“王师”受到了当地民众的不欢迎乃至抵抗,美国人又会轻易地得到这样的结论:那些不欢迎他们前去“解放”的人,都是暴君的帮凶和暴政下的既得利益者。当他们进一步发现几乎所有的当地老百姓(包括那些最底层的“受压迫者”)都是“帮凶”和“既得利益者”时,他们通常很少认真地反思一下自己究竟在哪里搞错了,而是像被狗咬了的吕洞宾那样满腹委屈,并立刻退回到100多年前高傲的孤立主义神话中去,大声宣布:这是一个腐败而且难以理解的世界,我们本来就不应去管它。隆隆撤退的坦克身后留下一个个比“暴政”被推翻前更加混乱无望的地区,因为暴政虽然可憎,但它至少还维持着秩序。“王师”来了又走了,大大小小的暴政依然故我,原来的秩序却再也没有了。

美国人不明白的是,美国是一个“人造国家”,直到现在,它的人民依然来自五湖四海,因而它的国家认同不是建立在血缘和民族等天然纽带基础上的,而是建立在自由权利、民主精神等政治信念上。就像有学者指出的那样,“一个法国人是因为生在法国而成为法国人的,一个美国人是因为认同美国精神而成为美国人的。”正因为如此,民族主义在美国就是一个十足的贬义词。世界的其他国家却拥有于美国截然不同的历史记忆,它们的民众或许的确渴望美式自由民主,但他们首先需要的是民族的自尊和独立。除此之外,它们各自背负的强大文化传统和既有社会结构也使得他们不可能有机会像美国的国父们那样从订立一份契约(由《独立宣言》、《权利法案》和《联邦宪法》组成)出发近乎在一张白纸上重新规划一个现代国家。因此,美国有实力击败当今世界上任何一个“无赖国家”,推翻它的政府,但却没有能力塑造一个哪怕规模再小的持久繁荣的民主国家,阿富汗和伊拉克就是明证。归根结底,这只有经历长期不懈的思想启蒙及经济发展,最终依靠这些社会中不断崛起和壮大的中产阶级的力量才能够做到。民主制度要在一个社会生根发芽,必须培育最起码的经济基础和思想文化土壤。萨达姆统治下的伊拉克并不是纳粹德国铁蹄下的法兰西和荷兰,民主化对后者来说仅仅是解除外来暴政以后的自我恢复,对前者而言却是一个根本性的社会再造工程。以前的惟利是图的英国显然比将民主挂在嘴上的美国更懂得这一点。

    美国确实需要“Change”,但这可能并非奥巴马所能想到和主张的那种改变。面对这个后冷战时代的纷乱世界,美国必须以一个新的神话来代替已经过时的冷战神话,就像它半个世纪前以冷战神话代替孤立主义神话一样。然而,这只能由美国自己来完成,我们所能做的非常有限。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我们仍将生活在美国主导的世界体系中。如同世界上存在过的一切全球帝国一样,美国这个霸权既有其存在的价值,也经常露出蛮横可恶的一面。更为重要的是,这是并非依据我们的喜好就能轻易改变的事实。为了在这一至今对中国来说仍然有利的世界体系中生存得更好,并使之朝向更有利于中国的方向变化,我们必须更广泛、更深刻地研究它和理解它。

  评论这张
 
阅读(326)| 评论(8)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