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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季冰的博客

生于6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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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陈季冰,1967年12月生于上海,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曾任上海经济报副总编辑、东方早报副主编,现就职于上海商报社。著有从近现代历史出发探讨“中国崛起”问题的通俗学术著作《下一站:中国》。本博客内所有文章(除特别注明外)版权均为陈季冰所有,欢迎浏览,如欲转载,请事先与本人取得联系。 chjb@vip.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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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时代的“桃花园”——写于96-98年间的一组社会文化评论(21)  

2006-12-14 15:42:07|  分类: 旧文新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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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上是钢筋水泥的森林,天空里充斥着大众传媒强大的无线电磁场,加上日复一日高速而又单调的生活节奏……这就是现代文明为都市人构筑的生存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活动的人们在获得机会和财富的同时,正在逐渐失去人性中一些非常宝贵的东西。

    当越来越多的人费劲而又徒劳地为找回这些宝贵的本性而行动时,“回归自然”就成为摩登时代里一句崭新的“口号”。

    吃野菜,穿麻衣,也许是当今都市中一种独树一帜的时尚。

    古人在总结“食不厌精”这句名言时没有预料到生活水平日益提高的20世纪90年代,许多贫困地区都已告别了的粗粮、杂粮会重新出现在大城市的餐桌上。最受推崇的要数那些“卷土重来”的“忆苦菜”了。“文革”时青少年为了接受“再教育”捏着鼻皱紧眉咽下肚的蒲公英、马齿苋、榆钱之类如今已成了招待尊贵客人的佳肴。

    无独有偶的是,国际国内时装设计大师们在预测未来世界时装流行趋势时都异口同声地说,未来的服装将越来越简单,人们将回归自然……  

    除了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外,回归自然的倾向在文化娱乐和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可以找到明显的轨迹。

    厌倦了喧嚣的都市生活和娇揉造作的园林盆景的旅游者,向往恬静的田原和粗犷的原始山水,在大自然的怀抱中体验生命的真善美,这是森林旅游业兴起的背景。今天,大兴安岭、九寨沟、张家界等自然森林已是中国最受青睐的旅游圣地。与此同时,许多人在出门寻找自然的同时,也试图在自己的周围环境中营造自然,这使得大城市的居民越来越热衷于摆弄花草,以至于上海的《新民晚报》为这些人专门开设了一个“花鸟鱼虫”专版。

    自从彩色摄影普及,规格化的彩色扩影照片在每一个家庭中定格,直至泛滥成灾。现在,黑白照片的价值重新被敏感的时髦男女所察觉,因为它“更凝炼、更深沉”。而按照一位知名作家的说法,人们对黑白世界的回归,“是一种在市场经济中心性走向成熟的征兆……是超出混乱达于澄明的意思……”

    正如“生”的认识变革使近年来城市计划生育工作成效显著,有关“死”的观念进步,也让越来越多的城市人走出传统旧俗,推崇回归大自然的丧葬形式。骨灰撒海和“植树葬仪”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被普通人接纳。舆论把这种自然葬称为继火化之后中国殡葬形式的“二次革命”,说得更“自然”一点,人原本就是来自自然,生命结束以后再归之自然似乎是最让人安心的。

    事实上,对自然的归依是几千年以来中国文化中一个难以割舍的情结,在这个被机器和金钱拉得越来越远离自然母亲的时代,这种情结就愈加频繁地以某种强烈形式宣泄出来。那些终日奔忙在嘈杂的办公室里和机声隆隆的车间工地上的都市人,谁都不免会在夜深人静时做一回“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美梦。

    “回归自然”的呼声导致了一种迥乎以往的生活态度,但问题是:你能找到真正的自然吗?展现你眼前的“自然”是否只是一个“产品”、一次“设计”?最后,你是否真心诚意地希望投入自然的环抱?

    “回归自然”的呼声从一开始就不可避免地沦为商界注目的焦点,并被逐步加工放大为类似这样的响亮的广告语--

    “‘××农庄’将帮助你实现‘自食其力’的梦想,你可以在风景如画的××山脚拥有一块属于你自己的‘菜地’,你将‘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们还向你将提供“会员卡”。

    当然,所谓的“农庄”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别具风格的游乐园,除了摆摆样子的菜地、鱼塘外,那里的真正主角还是网球场、游泳池、健身房、酒吧和电影院,对习惯于卡拉OK和电子游戏的人们来说,“种田”、“钓鱼”只是一个情趣盎然的陪衬而已!与那些“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古代归隐者相比,现代人毕竟有着太多的物欲。同样,在“回归自然”的招牌下获得巨额利润的森林旅游业、“绿色”食品制造业等等是难以超然于这份物欲之外的。一句话,商业社会可以生产你要的一切--包括所谓的“自然”。转了一大圈,到头来人们发现自己还是逃不出这尘世。

    虽说那那张“会员卡”远不象广告上宣称的是“一张回归自然的‘通行证’,但以工业化手段把人类最原始的生存方式改头换面,“包装”成一种休闲娱乐,无论如何还是构成了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我们要为这样的“创意”拍手叫绝,因为对“自然”的注目在一定程度上缓释了现代社会中的紧张,并且至少在形式上满足了人们超越平凡的渴望。

    回归自然的冲动,与其说这是一次对自然的重新认识,到不如说这是人对自身生活状态的重新估价和反省。人类自从“工业革命”以后,就义无返顾地走上了与自然背道而驰的“不归路”。站在今天的背景,我们当然无法评说几百年前先辈们的选择,但我们有权利保留我们的梦。

    人原本是自然的产物,当他走得离自然太远时会有一种孤立无助的感觉。就像远行的游子渴望“回家”那样,人类不时会有一种回到自然母亲怀抱的渴望。从这个意义上将,自然应该是人类汲取灵感和创造力的源泉,而不是逃避现实风浪的港湾。但人毕竟已远离自然太久,他再也不可能重新与大自然完全融为一体了。因此,产生于现代社会的这股冲动注定只能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在我看来,它更像是陶渊明笔下的那个“桃花园”,只是当我们走出来时,发现自己已身处网络时代。

对于敏感的现代人,回归自然也许只是徒劳的挣扎,但却是有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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